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瞭解跨文化家庭

航過太平洋 2003年十月初八,台灣的天氣仍然炎熱,南台灣的美濃小鎮正開始將菸苗移植入土;而我們這些南洋台灣姊妹會(美濃外籍新娘識字班)的義工們,在印尼姊妹—阿玲的帶領下來到印尼,同行的還有兩位返鄉探親的美濃媳婦,及一位欲前往印尼娶妻的邱大哥。這是我初次來到印尼,每每在識字班與這些東南亞嫁到美濃的姊妹聊天時,總是極力想像她們國家的面貌,到底是如何的貧困與動亂,才能有這麼大的驅力讓她們鼓起遠走故鄉的勇氣,隻身飄洋過海來台? 下塌的飯店遠離黃金大道,為印尼尋常百姓的生活路徑,在這裡住了幾天,不難發現我們是附近唯一的外國人,而也因為不是觀光客路線,才有機會體會到真實的生活。雅加達混亂壅塞的交通、以及隨處可見的無助婦女、浪童乞討景象,和黃金大道的華麗飯店、銀行、外商公司形成強烈對比,初步體驗了第三世界國家的生活。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拜訪印尼的官方以及學術、民間團體組織,提供印尼婦女嫁至台灣的各種訊息,並進一步討論雙方合作的可能性,以提供完整的婚姻資訊,建立協助的網路系統,提供兩國婚姻往來更確實的基礎。 接觸的過程不難發現,由於過去種族分化的政策,印尼社會對於華人極為排斥,印尼華人一直到去年才擁有過中國年的權利,華文的招牌才開始出現在街道上,也因為對華人社會的不瞭解,對於台印聯姻多是聽說而來,並未有普遍性的接觸。而使他們有進一步的認識「國際婚姻」現象,變成此行的重要任務之一。 左思想,右思量,故鄉在遠方 另一個任務則是拜訪姊妹們的家,一些嫁到台灣後便未曾回國的姊妹,準備了大包小包的禮物,託我們帶回故鄉,我們也順便作了「家庭訪問」。識字班有許多姊妹都是從加裡曼丹島過來,我們先後拜訪了山口洋及坤甸兩個華人大城,不同於雅加達的城市風景,這裡以農村為主,水田、香蕉、椰子樹、水芋田的景色,看起來倒與美濃有幾分相似。加裡曼丹島上有三四百種語言及族群文化,相當多元豐富,但也因為族群紛雜,族群之間的衝突也時有所聞,從坤甸到山口洋的途中,阿玲每經一個村落,都會為我們介紹:「阿莉的家就在這裡,這裡是很窮困的地方。」村落之間相隔遙遠,只有一條還算順暢的水泥路維繫各村落間的交通,華人與原住民混居一起,我們靠著土地公廟辨認此處是否住有華人。「阿霞的家就在這裡,這裡發生過很多〝番人〞相殺的情事,每一次都死了很多人….」〝番人〞兩字經常出現在我們的交談中,讓人感覺印尼華人仍保有一定的「中華意識」,從宗教到生活方式都與當地截然不同,讓我想起識字班的姊妹曾經說過:「我們嫁到台灣是回到自己的地方,沒想到卻處處受到歧視。」 雖然如此,為了改善經濟,還是很多女性嫁到台灣,坤甸還有幾條所謂的〝台灣路〞,因為許多女孩嫁到台灣而得名,在這裡可以看見每戶房子都在重新建設,可窺見嫁到台灣的女兒帶給原生家庭的經濟援助,但也並非所有家庭如此。在拜訪了阿真山口洋山腳下的家更有如此感覺,一間被農地圍繞的木屋裡住了九個兄弟姊妹,最小的妹妹才兩週歲。談起在台灣的阿真,阿真的父親偷偷的拭了幾次淚:「她嫁到台灣四年了,都沒有回來過。」他對著我們準備帶回台灣給姊妹看的DV攝影機說:「見不到你的人,也讓我們聽聽妳的聲音。」可是這裡連一具電話機都沒有…,山口洋是華人以採礦為基礎而建立的城鎮,華人佔當地人口百分之七十以上,少數華人在印尼掌控經濟命脈,但多數的華人,尤以客裔為主,靠著採礦、農漁業為生,經濟相當窮困。阿真的家即是如此,父親靠著農業、養雞為生,是我們拜訪的幾戶家庭中最窮苦的;但即便窮苦,兄弟姊妹間緊緊相依偎的親密感卻令人羨慕。「如果可以重新選擇,雖然窮苦,還是留在自己的國家,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,比較幸福。」曾經聽過許多姊妹如此說。 「外籍新娘」在農村 在過去農村的發展史中,年輕人從國高中開始就被推出到城市讀書、工作、建立家庭,慢慢的脫離農業與農村生活,家人要聚在一起的機會也隨著這個過程減少許多。在印尼,何嘗不是如此?年輕人大多到雅加達這類的大城市去找尋工作,甚至在全球化的分工中,流動到第一世界國家,或是像台灣這樣的半核心國家找尋工作機會,女性則多了一項脫貧的出路—婚姻,「外籍新娘」現象由此而生,「家」變得更為遙遠。 在台灣過去不平衡的城鄉發展,許多留在農村的青年失去自信,覺得自己沒有出息,女性也不願意嫁給農村青年,全球化雖牽起了國際婚姻的紅線,但社會長期對「外籍新娘」的偏見,也讓許多農村青年認為娶「外籍新娘」是不光彩的;外籍配偶們也因為語言、文化的不同,更顯邊緣化。民國八十四年,全國第一個外籍新娘識字班在美濃誕生,至今八年,南洋婦女建立起支援網路,共同學習成長,雖依然經常遭遇輕鄙的眼光,卻也有不少的社會鼓勵,遂慢慢組織起「南洋台灣姊妹會」,希望透過南洋姊妹的自主運作,影響社會,也為自己找到一個適當的社會位置。 所以,印尼行也帶著另一個任務,即找尋印尼文化的元素,帶回台灣給姊妹們做為將來就業或是發展上的參考。印尼在經濟上雖然並不富裕,但文化卻相當豐富多元,蠟染的布料、服飾,或是編織、雕刻等藝術品均相當的精湛,而品嚐食物是過程中最令人難忘的一部份。從雅加達到加裡曼丹的旅程中,每個地方的特色醬料及水果都喚醒我們的感官,印尼的特色文化都似乎藏在食物裡頭;用竹編的圓形器皿鋪一層芭蕉葉就可以當作碗盤,配上塗上椰漿的烤飯糰,烤蝦加上羅勒製作的醬料、一杯椰子水或蘆薈汁、樹薯發酵的飲料…樣樣都令人食指大動。 識字班的姊妹經常在聚會時煮上一道道家鄉菜餚,在家鄉菜的情感催化下,每個人總能拋開某些生活的限制,舒坦自在的聊天。在一些社區活動中,姊妹們也經常展現精湛的廚藝,語言雖不及台灣人流利,但在煮菜以及生活的智慧上可是一點都不輸給台灣人呢!印尼的異鄉之旅,因為語言文化的不同,讓我體會到「外籍新娘」身處異鄉的辛酸外,也認識了另一個文化,也許因為文化的不同,正可豐富本土文化,尤其農村在WTO的衝擊下,經濟力低落,南洋的文化如能與地方產業結合,或許也能帶動新的經濟產業。如此,文化差異是一個優勢,而不是製造問題。 「外籍新娘」與社區教育 然而,能夠發展的前提,其實是外籍配偶的家庭都能夠支援其自主與學習。許多外籍配偶到識字班學習,都是克服了種種困難,除了家庭的阻力外,幼兒的照顧,或是需幫忙家庭的農作、上班等緣故,都使得前來學習變得難能可貴。今年秋天,社區大學與南洋台灣姊妹會合作在杉林開設生活適應班,當地的鄉民代表雖然認為有必要協助外籍配偶的識字、生活教育,但同時也懷抱著「家人都怕來上課會變壞」的顧慮,或許因為農村的資訊刺激不足,加上電視經常報導「外籍新娘」的負面新聞,對於南洋媳婦出來學習,抱著一種恐懼,但又害怕媳婦教養孩子的知識不足,造成社會新聞慘劇的一章:「外籍新娘延誤求醫致幼兒死亡」。 在鄉代的走訪下,好不容易招了十幾位從大陸、越南、印尼等國的婦女,卻發現要統合各國的文化差異,實在是一件困難的事情。但大家還是把握難得相聚的機會,學習識字外,彼此關心、照應。記得第一堂課在互相認識、課程介紹完之後,便提早下課;只見大家坐在原位不忍離去,被選為班代的小曼說:「因為好不容易有自己的時間,不用照顧小孩、不用做家事,可以跟朋友坐下來輕鬆地聊聊天。」後來因為小孩也正就讀國小,乾脆帶著小孩一同來學認字。過程中,我們也讓南洋台灣姊妹會的成員來此課程擔任助教。 在課程中分享、表達的過程裡,南洋婦女逐漸形成人際網路,也一次次的加強自己的力量。但經常在會議討論時,媽媽一顆心總是懸掛在孩子身上:「孩子吵得我無法專心。」每當這個時候,我們又再次體會到所有的理想,仍必與現實有所結合,要讓這些婦女能安心進行課程、進行組織、發展的討論,仍得先將孩子安置好。於是在夏季實驗性的進行了一次「親子教育」工作坊,媽媽上課,小孩也在另一間教室上課,課程結束後,媽媽說:「以前教小孩都會怕怕的,不知道方法對不對。現在學了親子教育,覺得比較有信心了。」原本調皮的孩子,回到學校,老師說:「孩子脾氣變好了。」重要的是,媽媽知道如何與孩子溝通,如何教育孩子,不再因為孩子的哭鬧而焦躁不安,卻無法可施。 我們也透過這個過程,瞭解到所謂的「外籍新娘下一代發展遲緩嚴重」的問題並非基因問題,卻是「文化刺激不足」的問題,因媽媽的社會孤立,以及語言、文化的不同而在教養孩子上產生困難,而這樣的問題其實需要社會大眾、家庭、以及社區更多的支援。然而,並不是透過一次的親子教育工作坊便可以解決所有的疑難雜症,從暑假至今已近半年,許多南洋媽媽又開始反映「孩子退步了,實在是沒辦法管教」的問題,尤其當大多數的媽媽同時要照顧一個以上的幼兒,又要照顧家中年邁的公婆時,更是辛苦,還能出來參與公共事務的運作的,讓人更為佩服了。 日久他鄉是故鄉 對於台灣社會付出如此多,貢獻了子宮、貢獻了勞力、貢獻了青春…南洋婦女的心中也不禁疑問,台灣的住民為何一再帶著有色眼鏡來看待我們呢?難道我們不能成為台灣人嗎?經過了將近十年的歲月,互相尊重、學習不僅是南洋婦女的課題,也是台灣社會的重要課題。 當我們真正瞭解,她們其實與台灣的所有人一樣,除了生活的各種需求的滿足,也同樣需要被尊重,被愛護;除了適應台灣的語言、文化風俗而到「識字班」學習之外,也想要發揮或者學習更多的一技之長;小孩長大後,也想要找一份工作幫助家庭經濟,並透過工作發展自己的能力與自信。 我們能不能將她們的存在,看作是提供社會對不同文化的接受與尊重,並一起協助這些新移民女性適應新生活外,又能發揮所長,讓她們找到適當的社會位置?從識字班、親子教育、工作等等實際的參與與觀察,我們知道未來要走的路還很長,台灣與東南亞婦女都需要共同努力,以此心祝福剛出生的「南洋台灣姊妹會」,以及其他共同致力於此的團體、個人,日久他鄉是故鄉,我們一起加油。 (作者為旗美社區大學主任秘書、南洋台灣姐妹會志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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